之字形的路

山路几乎从来不是笔直往上的。它们走”之”字——在坡面上斜着走很长一段，然后一个急转弯，再斜着走回去。这种路叫”之字形山路”，英文里叫 switchback。原因很简单：笔直往上的线太陡，人走不了。之字形的路，用距离换来了平缓。你多走了三倍的路，然后，你到了。

关于之字形的路，有一件事没人提前告诉你：每到一个拐角，你都会掉过头，朝着你来的方向走。

那个像在倒退的拐角

如果你曾经从一段低谷里往外爬过，你会认得这种感觉。你过了不错的一周。然后某件事——一个日期，一种气味，一个没睡好的夜——你又回到了一种你以为已经离开的感受里。“又来了。“很容易把这看成失败，看成滑回了谷底。

但再看看上面的图。每一个拐角，路都朝向它来的方向。而每一个拐角，都比上一个更高。朝着老方向，不等于回到了老高度。你只是转了个弯，你没有摔下去。

我听过的大多数”慢慢好起来”的过程，都是这样的。不是一条斜坡，而是一条之字形的路，一次次遇见同样的风景，只是每次都站得高了一点。

走之字形路的规矩

修山路的人和登山向导，对之字形的路有几条规矩。拿来用在这里，意外地合适。

不要抄近路。 在真正的山上，有人会在两段路之间直接往上爬，这会把地面磨掉，引起小规模的滑坡。顺着最陡的方向硬往上冲，感觉更快，也最容易滑倒。走远路不是软弱，是技术。

用高度衡量，而不是方向。 如果你只问”我现在朝着哪边”，你有一半的时间会觉得自己迷路了。换个问法：“我比一个月前高了吗？“答案是”是”的次数，往往比你感觉到的要多。

在拐角处休息。 拐弯的地方，地面会平一小会儿。那是天然的歇脚点：停一下，喝口水，等呼吸平稳了，再走下一段。

往外看，不只往上看。 拐角也是视野打开的地方。你能看见自己已经走过的地——通常比你以为的要多——还有谷底，它比从前离你远了一点。

最后

有些山上，一面从山脚一眼就能望到顶的坡，之字形的路要爬上一个钟头。它很长，很有耐心，然后它到了。你从低处回来的路，也可以很长。每一段都算数，包括那些看起来在往回走的。